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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了 5 年 Roam Research，为什么在 AI 时代我最后选择 Obsidian？
你每天用的笔记软件——Obsidian、Notion、Roam Research——背后有一段跨越 80 年的故事。
这不是科技史课本里的无聊编年史。
这是一个德国社会学家用纸卡片写出 70 本书、一个美国科学家在二战时画出未来蓝图、然后在 2020 年突然爆发的故事。
这也是我的故事——花 500 美金买 Roam Research 五年会员、投资了这家公司、最后却因为 AI 而转向 Obsidian。
1945 年，二战刚结束。
美国科学家 Vannevar Bush 在《大西洋月刊》发表了一篇文章：〈As We May Think〉。
他问了一个问题：人类知识爆炸，但我们的工具跟不上。怎么办？
他想像了一台机器叫 Memex——一个可以保存所有你读过的东西，并且让你在信息之间创建「关联路径」的设备。
这个概念听起来很熟悉对吧？
没错，这就是「链接笔记」的原型。1945 年。
从 Bush 开始，历史分成了两条线：
美国工程师的「工具梦」
Bush 的 Memex 概念启发了 Doug Engelbart。
1968 年，Engelbart 在旧金山做了一场被称为「所有演示之母」的展示。他发明了：
- 鼠标
- 超链接
- 窗口接口
- 视频会议
对，这些都是为了「扩展人类思考能力」而发明的。
这些技术在 1968 年的研究室里就存在了，但要等到 1984 年 Apple Macintosh 推出，一般人才真正接触到。
后来，超链接变成了 World Wide Web。鼠标变成了你桌上那个东西。
但这条线的重点是技术——怎么用机器帮人类思考。
德国学者的「卡片盒」
同一时期，在德国，有个叫 Niklas Luhmann 的社会学家在做一件看起来很无聊的事：
他用纸卡片做笔记。
但他的方法不一样：
- 一张卡片一个想法（原子化）
- 每张卡片都链接到其他卡片
- 不分类，只链接
他从 1950 年代开始，一直做到 1998 年过世。
最后累积了 90,000 张卡片。
用这个系统，他写了 70 多本书、400 多篇论文。
他把这个方法叫做 Zettelkasten——也就是现在很红的「」。
Luhmann 说过一句话：
「我不思考一切，卡片盒为我做这件事。」
他的卡片盒不只是保存信息，而是一个对话伙伴。
每次他写新卡片，就要问：「这个想法跟哪些旧卡片有关？」
这个动作强迫他思考。
而当卡片累积到几万张时，他打开卡片盒，总会发现意想不到的链接——这些链接变成了新书的灵感。
Luhmann 的方法在学术圈是传说，但一般人不知道怎么用。
直到 2017 年，一个德国学者 Sönke Ahrens 出版了《How to Take Smart Notes》（中译：《卡片盒笔记》）。
这本书把 Luhmann 的方法系统化、进程化、可操作化。
突然间，每个人都可以学 Zettelkasten。
然后，两件事同时发生：
Roam Research（2019）
Conor White-Sullivan 创办了 Roam Research。
这是第一个把双向链接带入大众在线笔记工具的软件。
什么是双向链接？
传统笔记：A 连到 B，但 B 不知道 A 的存在。 双向链接：A 连到 B，B 自动显示「A 连到了我」。
这个功能让 Luhmann 的「链接优先」理念终于可以在数字工具中实现。
2020 年，Roam 募资 900 万美金，估值超过 2 亿。
「笔记软件」突然变成了投资人追逐的热门赛道。
Obsidian（2020）
同年，Erica Xu 和 Shida Li 推出了 Obsidian。
它的卖点：本地优先。
你的笔记是纯文本 Markdown 文件，存在你自己的电脑里。不依赖任何云端服务。
这解决了很多人对 Roam 的顾虑：「如果 Roam 倒了，我的笔记怎么办？」
Obsidian 迅速创建起庞大的社群和插件生态系统。
工具爆发的同时，方法论也百花齐放。
Nick Milo 带来了 LYT（Linking Your Thinking） 和 MOC（Maps of Content）——用「链接的链接」解决笔记太多找不到的问题。
Tiago Forte 推广了 PARA 系统——按照「接下来要做什么」来组织信息，他的书《Building a Second Brain》成为畅销书。
还有 Andy Matuschak 的 Evergreen Notes、各种 Zettelkasten 的现代诠释⋯⋯
突然间，「个人知识管理」变成一个热门话题。
1945 Vannevar Bush ──────► Memex 概念 │1968 Doug Engelbart ────► 超链接、鼠标 │ │ Niklas Luhmann │ │ │ Zettelkasten（90,000 卡片） │ │2017 │ Sönke Ahrens │ 《卡片盒笔记》 │ │ └──────┬───────┘ │2019-2020 Roam Research Obsidian Logseq Heptabase 🇹🇼 │ Nick Milo (LYT) Tiago Forte (PARA) Andy Matuschak (Evergreen Notes)两条线——技术的「工具梦」和学术的「卡片盒」——在 2019-2020 年汇流。
这就是现代 PKM 工具爆发的背景。
说到这里，我想分享自己这几年的 PKM 历程。
最早我跟大多数人一样，用「文件夹 + 文件命名」来管理知识。
结果就是：文件夹愈开愈多，愈来愈难找东西。
而且很多东西根本无法二分。一本书同时讲「习惯养成」和「目标设置」，该按书名分、主题分、还是作者分？一集 Podcast 讲创业者的时间管理，该放「Podcast」还是「创业」还是「时间管理」？
每次笔记要归档，花的时间比记笔记还多。更常见的情况是：想要开始记笔记的时候卡在分类太久，干脆不记了。
后来试了 Evernote。它解决了「跨设备同步」的问题，但分类的困扰还是存在。笔记愈来愈多，标签愈来愈乱，最后变成另一个文件夹地狱。
2020 年 7 月 4 日，周六。
我陪太太去百货公司逛街。她在试衣服，我在外面等。
无聊，打开 Podcast 随便找点东西听。
刚好听到《星箭广播》在介绍一个叫 Roam Research 的笔记工具。主持人说：这是一个为「网状思考」设计的工具，特色是双向链接——你可以在段落之间创建链接，不用管文件夹，想到什么就先写下来。
我站在百货公司走廊，越听越入迷。
第一次用就回不去了：原来笔记可以这样连！不用分类，只要链接。
我有多相信 Roam？
我一次买了 5 年的会员，500 美金。
还不只这样——Roam 募资的时候，我还投资了 3 万台币。
我当时真的超爱 Roam。（大概和我现在爱 Claude Code 一样多）
同一时期，Obsidian 也出现了。我试用过，但当时觉得：
- 太自由，不知道从何开始
- 接口没有 Roam 直觉
- 反正都是双向链接，用 Roam 就好
所以我把主力放在 Roam。
那几年我花了很多时间优化「知识输入」流程：
- Instapaper：存网页文章，全文存盘
- Kindle：电子书画线
- Readwise：自动同步以上所有画线到 Roam
- MyMind：处理图片和视频（Roam 搞不定的）
我还写了好几篇文章分享这些工具（Readwise、MyMind + Roam），当时真心认为这是「知识管理的终极方案」。
系统运作得不错。我持续累积笔记，偶尔会有意外的链接冒出来。
2025 年底，我开始认真把 AI 集成进工作流程。
这时候我才理解问题大条了：
- 数据在云端 — AI 工具没办法直接读取。我的笔记锁在 Roam 的服务器里，Claude 碰不到。
- 不是原生 Markdown — 虽然可以导出，但每次都要手动输出一次，这个过程极其没有效率。
结果就是：我没办法让 AI 帮我整理笔记、找出关联、写成文章。
刚好，Roam 的 5 年方案也到期了。
于是我重新看了 Obsidian。
这次我发现了它的真正价值：
- 纯 Markdown 文件 — AI 可以直接读、直接处理
- 本地优先 — 我掌控数据，不是平台掌控我
- 开放生态 — 无数插件，包括 AI 集成
更重要的是：Markdown 是 AI 最容易理解的格式。
现在我的工作流程完全不一样了：
- 我决定要研究什么主题，让 AI 去网络上挖数据、整理脉络
- 我审核这些数据，决定哪些要保留、哪些要深入
- 我指挥 AI 把知识点整理成卡片，存入 Obsidian，创建
[[双向链接]] - 写文章时，我决定故事角度，AI 从知识库找出相关卡片，组合成初稿
- 我给反馈、做决定，AI 负责运行
我是导演，AI 是运行团队。（这套笔记系统已集成进我的AI 工作流系统。）
想法、判断、个人经验——这些是我的。AI 负责繁琐的研究、整理、初稿工作。
这让我可以把时间花在真正重要的事：思考和决策。
如果我的笔记还锁在 Roam 里，这一切都不可能。
Markdown + 本地文件 + AI = 知识工作的终极组合。
从 1945 年 Bush 想像的 Memex，到 Luhmann 的 90,000 张纸卡片，到 2020 年的工具爆发，再到现在的 AI 时代。
80 年的演进，我刚好赶上了这个时刻。
对我来说，笔记不再只是给自己看的文件，而是可以跟 AI 协作的知识资产。每一张卡片，未来都可能被 AI 读取、链接、组合成意想不到的东西。
笔记越多，复利越大。
这大概是我目前最满意的工作流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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